第845章 自我突破
大藝術家 by 七七家d貓貓
2022-1-13 21:39
閉上眼睛,埃文·貝爾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沒有去回憶恩尼斯的壹生和性格,因為他在寫劇本的過程中就已經弄得壹清二楚了,他將自己的精力集中在這壹場戲上,從這壹場戲出發,尋求突破口。這壹場戲是恩尼斯和傑克坐下來喝酒,恩尼斯第壹次談起了自己的父親和哥哥,也談起了他會過來牧羊的理由。這對於壹向沈默寡言的恩尼斯來說,十分不正常。這也是兩個人見面以來第壹次相對正式的交談。
恩尼斯為什麽會願意對傑克敞開心扉,講述自己家裏的事,在敘述的時候又是什麽樣的心態?埃文·貝爾靜下來仔細想了想,這還是因為恩尼斯性格的原因。
恩尼斯的沈默寡言性格之下,因為蘊含了很深刻的背景。他在九歲的時候,就被父親灌輸了“同性戀就該死”的觀念,這讓他感覺害怕。害怕?為什麽?
如果是壹個異性戀,從小接受厭惡同性戀的思想,那麽聽說父親親手殺死壹名同性戀時,他不應該害怕,他應該和父親壹樣覺得理所當然才對。只有同性戀才會感覺到害怕,因為他是潛在的直接受害者,他害怕那就是自己未來的下場,甚至害怕會被父親殺死。所以,他開始壓抑自己,壓抑並且隱藏,斷絕任何想跟同性親近的渴望。
同時,因為害怕,恩尼斯開始遵從社會的期待,對壹個男人的期待,他按照社會規範的腳步在走,他找壹份穩定的工作,打算結束放牧季之後就和艾瑪結婚。如果沒有遇到傑克,他的這壹輩子就會如此平靜地走下去了。
可是如此壹來,他也可能永遠都不知道真愛是什麽。壹輩子都不知道真正愛壹個人是什麽感覺,很可悲。但這就是恩尼斯的未來。
恩尼斯將所有的感覺都藏在心裏,習慣什麽都不說,人際關系走向也十分孤僻,包括正在拍攝的這場戲,李安要求埃文·貝爾在陳述恩尼斯自己家庭故事時,不能有太大的起伏,也沒有交代額外的事。這就表現出恩尼斯為人處事的態度,他冷漠的處理壹切事情,是因為害怕被看穿。
就是這樣的恩尼斯,遇到了傑克,這也是他人生之中遇到第壹個對他有好感的男生。傑克的個性外放,雖然有掩飾,但是卻無法阻擋對恩尼斯的喜歡。這讓恩尼斯找到了認同感,不由自主卸下心房,這才開口講述了家裏的事。
埃文·貝爾雖然將自己的註意力集中在這壹場戲上,但是追溯本源,整個思路還是發散開來,把整個情節都梳理了壹遍。那麽這樣的恩尼斯應該是什麽狀態?
壹點羞澀,壹點拘謹,壹點緊張,同時還有壹點快樂,壹點興奮……
眼神的話,埃文·貝爾的眼神開始飄浮,他應該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很多時候眼神是盯著自己手裏的烈酒才對,不敢與別人對視,這是他原本的個性,同時也是膽怯、羞澀、拘謹的表現。但是出於對於傑克的認同感,卻又讓他眼神不由自主往身邊另外壹個男人身上飄,僅僅是壹接觸就飄回來……這種生澀又緊張,還有壹點歡樂的眼神很重要。
不對,這樣又太過了,埃文·貝爾傳遞出壹個眼神信息,可是發現心緒波動得太厲害,眼神的感覺還是不太準確,收壹點的話呢?埃文·貝爾的眼神就在劇組各個成員的身上飄。可是飄到米歇爾·威廉姆斯身上時,埃文·貝爾突然心頭壹緊,不對,這點快樂應該是看不到的。恩尼斯其人,他會去偷瞄傑克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是出格的了,如果眼神再多壹些情緒,那就不是恩尼斯了。
猛然,埃文·貝爾發現了這個重點,其實這時候眼神不需要太多情緒,那種生澀感就足夠將恩尼斯內心的錯雜表現出來了。難怪之前壹直沒有找對節奏,從這個細節就可以看出來了!
那麽表情呢?面無表情?不應該,至少嘴角應該稍微放松壹點,比如說抿抿嘴,撇撇嘴,還可以帶壹點點的笑容,不輕易泄露心事的那種倔強,卻不經意間把喜悅泄露了出來……不過恩尼斯應該沒有察覺到自己表情的異常,這是因為內心情緒從嚴嚴實實心門縫隙中泄露出來的情緒。
不經意,那麽怎麽樣的笑容才是不經意的呢?所謂不經意的笑容,也就是嘴角的壹扯,可能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嘴角的動作……等等,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埃文·貝爾的思緒忽然就停頓了下來,他似乎捕捉到了壹點若有似無的東西,卻無法確切地抓到精髓。
那麽說話的節奏呢?埃文·貝爾的思緒在壹點壹點鉆研,努力讓自己回到演技正確的節奏上來。恩尼斯說話有著濃重的德州牛仔腔,不僅相對來說含糊壹些,而且說話的節奏也是偏快,好像是從喉嚨裏直接蹦出來的。那麽自己說話時已經就是壹種什麽狀態呢?
埃文·貝爾琢磨著琢磨著,腦海之中又蹦出了剛才那句話,“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思緒不由又飄了。為什麽會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因為恩尼斯內心太過矛盾,以至於忽視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渴望,這麽多年來,恩尼斯習慣性地偽裝自己,但謊言說上壹百遍之後,假的也變成真的了,而同理,當壹個人習慣性地帶著面具,這個面具也就再也無法摘下來了。所以,恩尼斯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矛盾的心裏因為傑克的到來產生了壹絲裂縫,只是順其自然地就偏離了原本的軌道。面對傑克時的恩尼斯,這才是真實的恩尼斯,但恩尼斯根本不知道這個事實。
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不經意間……恩尼斯根本不知道這個事實……埃文·貝爾將壹點壹點思緒串聯起來,忽然腦袋裏就亮了!
細節,細節,細節……埃文·貝爾總是太過執著於細節,希望通過細節去將人物雕琢出來,可問題就在於,細節不是刻意表現出來的,而是人隨著本能展現出來的。埃文·貝爾研究細節的這件事本身沒有錯,但是順序卻是錯了,他應該先思考“如果是恩尼斯,此時會如何做”,然後在從“如何做”的動作之中去做休整。現在的情況更像是,埃文·貝爾通過細節將恩尼斯塑造出來之後,把壹個個細節標簽貼到了恩尼斯身上。
其實,這兩種辦法是殊途同歸的,因為最終呈現出來的表演都十分細膩精彩。但問題就在於,埃文·貝爾現在的辦法就會導致,壹個細節的出錯就讓整個表演的節奏不對,他必須調整再調整,只有找到最佳狀態才能和角色融合在壹起。而如果使用前壹個辦法,也許細節不會那麽完美,但是人物的行雲流水卻是無法取代的。
壹個人的細節,並不是那麽復雜的。就好像埃文·貝爾其人,他在說話時,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那麽試圖模仿他的人,才必須從眼神、表情、動作出發去研究,最終得出壹個所以然來。可是站在埃文·貝爾的角度上,他不會去想自己為什麽要做這個動作,只是想做就做了。
想明白了這壹點,埃文·貝爾發現,自己其實還是太過精益求精了,甚至可以說是本末倒置,又犯了壹個愚蠢的錯誤。因為“改編劇本”時學會了雕琢細節,也學會了理解人物,但是隨後對細節的追求越來越走極端,現在才導致了“斷背山”再次面臨瓶頸。
埃文·貝爾整個腦袋剎那間就亮堂了起來。
現在埃文·貝爾所要想的,不是恩尼斯在這段談話中“會怎麽做”,而是恩尼斯和傑克產生這段談話的過程,那麽這個過程在腦海之中就再清晰不過了。埃文·貝爾閉上眼睛,整個劇情的發展在腦海裏清晰異常,“好了,可以開始。”再次睜開眼睛時,埃文·貝爾就輕松地說到。
李安原本坐在旁邊壹臉平靜地等待著,聽到埃文·貝爾這話,他心中不由壹動,他也感覺到了埃文·貝爾語氣裏的輕松。這是開拍以來的第壹次。因為這壹場戲只是近景拍埃文·貝爾,傑克·吉倫哈爾就在旁邊幫忙對戲,所以埃文·貝爾壹準備好,李安就舉起了右手,讓各個部門都做好準備,隨後就喊了“開拍”。
埃文·貝爾依靠在壹截枯樹幹上,手裏拿著壹個鐵杯,裏面裝著用來禦寒的酒,之間他擡起眼來看向攝像機旁邊的傑克·吉倫哈爾,嘴唇微微壹抿,含糊了壹句,“什麽?”
傑克·吉倫哈爾拿著臺詞本在旁邊對道,“兄弟,這比妳過去兩個星期說的話還要多。”
沿著這個穿著卡其色夾克,白藍格襯衫,帶著牛仔帽的牛仔帥哥,“見鬼,我壹年也就差不多說這麽多話。”說話時,這位帥哥的嘴唇微微抿了抿,那因為說話而翕動的嘴唇沒有任何弧度,但是就可以讓人感覺出他嘴角的笑意,帶著壹點點得意、壹點點羞澀。
說完之後,帥哥的視線看向了剛才說話的方向——傑克的位置,眼神深邃地停留在了那裏,好像和傑克的視線在空中交錯到了壹起。帥哥只是說完話閉上了嘴巴,但是嘴角的笑容卻因為閉嘴而猛然消失,多了壹些不安和尷尬。
“卡!”李安的聲音猛然傳了過來,將埃文·貝爾從恩尼斯的角色中喚醒了過來,“恩尼斯,很好。”就算是在贊揚,李安的聲音也和之前壹樣,沒有過於的喜形於色,但是從他的笑容還是可以看出,對於埃文·貝爾這壹次的表現,他十分滿意。